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清晨六点半，闹钟还没响，我却已经醒了。不是因为失眠，而是因为今天是个特殊的日子——儿子高考第一天。悄悄推开他的房门，看见那个曾经蜷缩在我怀里的小不点，如今已经长成了需要微微低头才能对视的少年。他睡得正熟，嘴角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，仿佛梦里还在解着最后一道数学题。
厨房里，我照着小红书收藏的"状元早餐"菜谱，手忙脚乱地煎着心形鸡蛋。油星溅到手背上时，突然想起十八年前，第一次给他喂辅食的场景。那时候的他抿着小嘴，米糊糊沾了满脸，瞪着眼睛好奇地看着世界。而现在，这个曾经连勺子都握不稳的孩子，即将手握2B铅笔书写自己的人生。
"妈，你怎么起这么早？"他揉着眼睛出现在厨房门口，声音还带着睡意。我举着锅铲转身，脱口而出："今天我是你的人啊，专属后勤部长。"他愣了一下，随即笑得肩膀直抖："妈你最近抖音刷多了吧？"
但我知道，这句话不是玩笑。送考的路上，他罕见地没有戴耳机，反而主动聊起考场策略："数学最后大题要是太难我就先跳过…"我安静听着，忽然察觉这是三年来他第一次不是用"嗯""哦""知道了"来敷衍我。红灯时转头看他，发现少年轮廓分明的侧脸下，喉结不自觉地滚动着——原来紧张的不仅仅是我。
考场门口人山人海，家长们举着"旗开得胜"的横幅，穿着旗袍的妈妈们互相打气。我什么都没准备，只是突然伸手替他理了理衣领："去吧。"他走出两步又突然回头，在周围一片"加油"声中，轻声说："妈，晚上我想吃糖醋排骨。"那一刻所有喧嚣都褪去，仿佛回到他幼儿园时，每天放学第一句话永远是"妈妈今天吃什么"。
原来无论长到多大，孩子最深的安心，始终来自家的味道。
下午最后一场考试结束，我站在树荫下看他走出来。没有预想中的欢呼雀跃，他安静地穿过人群，接过我手里的矿泉水喝了大半瓶，才长长舒了口气。"考得怎么样？"我问得小心翼翼。"就那样吧。"典型的青春期回答，但眼角眉梢的轻松骗不了人。
回家地铁上，他主动把耳机分我一半。节奏强烈的英文歌里，我看见车窗倒影中我们并肩的身影——他比我高出半个头，肩膀宽阔得已经能担得起自己的世界。忽然想起他小时候总扯着我衣角说"妈妈保护我"，如今却是他下意识站在我和拥挤人群之间。
那顿糖醋排骨晚餐，他吃了三碗饭。饭后罕见地没回房间，反而窝在沙发陪我看狗血家庭剧。当电视剧里母亲为儿女牺牲事业时，他忽然开口："妈，其实你不必…"我没让他说完："不是牺牲，是选择。就像你今天选择先做三角函数还是立体几何——我只是选择把最好的时间留给最值得的人。
深夜替他关灯时，书桌上摊开的日记本闯入视线："原来妈妈也会紧张到手抖，原来她记得我所有喜好，原来长大不是离开，而是终于看懂那些沉默的付出…"轻轻合上门，我在走廊站了很久。想起白天那句被当作玩笑的"今天我是你的人"，其实藏着所有父母没说完的后半句：不仅今天，而是从你第一次呼吸开始，我早已把整个人生都押给了你。
但这份沉重从不该成为你的负担，所以只说今天，只谈排骨好吃，只问明天想穿哪件衬衫。
月光从窗户洒进来，忽然明白所谓亲子一场，不过是孩子走向远方，父母退回守望。而在这交汇的时光里，我们互相成全——他练习飞翔，我练习放手，但永远保留着那句："来吧，今天我是你的人。"
